倪湛舸

Summer Traces

06/02/2016
水草像波浪那样起伏,像人们那样被生活折磨,像牧场上的马儿那样从未去过栅栏的外面,像永不停息的念头那样,柔软而又坚韧而又茫然地生长啊生长。

06/06/2016 《In My Beginning Is My End》
夏天的草长得真快啊,
原本匍匐在地的高过了膝盖,
原本缠绕枝头的垂到了眼前,
雨中溪流也在膨胀,
像是酒后失语的人坚持不懈地吹着气球,
劫后余生的人渴望世界消失并且死者不再疼痛,
于是夏天说我原本就是场虚妄啊,
看这些细长的心状的锯齿边的草成灰,
看这些就要滴完蜜的金银花和终将被雪珠覆盖的雪珠花。


07/08/2016 《Summer & Siberia I》
鱼缸底部的生活,被街道两侧的树和浮石般晶莹的楼所困扰,并没有前方,店铺和行人蔓延到路心,地狱拥挤而寂静,这归咎于空气中糖霜的沉降,相信我,你所能看见的其实早已消逝,你自以为亲手扼杀的,正在眼帘后曳尾,那是雨中离枝的木槿,和沸腾深处的凉。

07/09/2016《Summer & Siberia II》
我的,几乎堪称全部的诗意,都受困于,东西伯利亚极光下的,少年和两个孩子。钻石星尘,指涉干净的财富,或高远的念想,都并无区别,因为贫穷的终究匮乏,而我所能想象的爱,夏夜的金盏花那样薄,洪水开闸,薄的瓷胎在星光下历历爆裂,天啊,怎样哭都没有用,生活无需装饰,正如痛苦不会等待糖霜消融。

07/12/2016 《Ode To My Folding Bed》
我不想睡在风里,也不喜欢睡在水里,最不情愿的,是睡在时间的流逝里。热的东西总会变凉,动荡的一切总要恢复平静,无论睡在哪里,我都会梦见山峦崛起,星星被逐一点亮,宇宙感受着它自己像一只垂死的手。

07/19/2016
她们用脚趾撩水,用垂在身侧的鳍卷起浮冰,用分叉的舌尖舔彼此眼帘下的蜜。她们消失得太快,被折叠的脸还来不及展开,被刀刃撕裂的肉尚未绽放成伤口。南海啊南海,洋流送来遥远的腐殖质,那里有极光的倒影、白夜的晕眩和她们,她们的微乎其微。


08/02/2016
冰川。冰川。噩梦般令脊椎的疼痛直达颚骨的冰川。佞臣拯救世界用谎言,佞臣的玫瑰园里露水很甜,金黄的阳光和漆黑的夜正交替。冰川的半边脸潮红如死者的眷恋,冰川的另半张脸是失陷的国土上空盘旋着白鹤并纷纷落地。

08/10/2016 《Commiseration》
事物的关联令人心碎 
无论我们如何地热衷于在碎玻璃上跳舞 
总有些门不该被打开 
总有些故事刺痛喉咙像烧着烧着就熄灭了的火 
心碎的人并不畏惧人群 
如同蠕虫无需回避风干的苹果 
而瘦女孩总是挑选最鲜艳的腮红 
事物的关联圣诞彩灯般喧闹 
可有些陌生人已经死去 
还有些身边的秘密被鸟衔走尚未归来 

08/11/2016 《Lollipop & Jellyfish》
逃难的人在溪流边洗他幼小的手指 
逃难的人在河湾处洗他杂乱的胡须 
用尽一生逃难的人来到海滩 
冲向铅灰色的海与天空呼告:
如果我归来,请接纳我如同水吞没尘垢 
然而,水舔过手指扳动的铁 
也舔过胡须间时隐时现的火 
世间唯一的水尝过苦并发皱如同逃难人的脸:
请你离开,把你的死从我的清洁上拿开 

08/14/2016《Pandemic》
肩膀记得头颅的重量
就像是空水池怀念喷泉
废弃的房间里
浴缸承载了灰尘与灰尘的结伴安眠
挂黑帆和白帆的船只早已远离
哪艘去了哪里全然无关紧要
它们伸出细爪抓着洪水漫下层层楼梯
警觉如鼠群而疯狂得仍然如鼠群
对啊,我们都谈了什么呀
我们只是忘掉了碰触额头后
把彼此的头颅留在了哪里而已


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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